“当然,当然可以!”我有些不安地回答,随后,拿着一堆专业书的我和美丽的洁云在众目睽睽下走出校园。
我和洁云来到一家很小的餐馆,要了两瓶啤酒和几个简单的菜。当我几次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,坐在我对面的洁云始终沉默不语地低着头,好似很努力地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下来。她将手边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入,然后很压抑地皱着眉头看向窗外。
后来,洁云真的喝醉了,开始不停地笑,一旁的我只好小心扶着洁云回学校,那天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异性,而且还是心中爱慕的女孩子,我感觉心脏剧烈地跳着,头上沁出了大滴的汗珠。
一阵微风吹过来,洁云忽然抱住了我的肩膀,将嘴唇擦向我的耳边,恍惚着哭喊:“肖桐,别离开我!”
我感觉洁云的嘴唇很软,我的耳廓迅速变得滚烫,但心却冷了。那个肖桐是不是就是大家传说中洁云的笔友,那个留学法国的男人,这个从未见过面的肖桐在那一刻成为了我心中恨之入骨的情敌,他一定是个英俊的优秀男人,或许还带着几分自私和虚伪。
想到这时,我浑身不禁颤抖起来,好像一把锥子猛地扎向心里,带来尖锐的酸楚。我能闻到洁云长发上散发着的花草香味,这个正在哭泣的姑娘是那么的美丽,而她的身体很轻,像一只受伤的小鸟,让人心疼。
那天之后,我和洁云谁也没再提过那晚发生的事,但明显感觉出洁云对我越来越好,她会把从老家带来的特产给我吃,帮我买了好几件棉布衬衫,而我也会帮她改写论文。其实从那晚开始,我们便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情侣。
毕业后,我们都被留在了这个城市的甲级医院,我在外科,洁云在眼科。我三十岁那年,洁云成为了我的妻子。
我对洁云的感情很深,也是很复杂的:有同窗的友谊,有夫妻的情义,有多年彼此照顾的感情,也有很大程度的感激之情。
婚后的洁云默默地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,每天下班后她都去菜市场买菜,按照合理的营养搭配做晚饭,虽然洁云从小就是金枝玉叶,但却很会料理家务,也能做一手好菜。她知道我喜欢吃面条,就隔三差五地做打卤面。而每当我有手术需要加班时,洁云就用几个大碗扣住菜,饿着肚子等我回家一起吃。晚饭后,我们会一起去散步,很轻松地聊聊天。
洁云知道我老家经济困难,就把我大弟弟一家接到了市里,找房子联络工作全是她一个人给忙活的,不仅如此,洁云还时常接济我读大学的小弟,并定时汇钱给我老家的父母。家乡人都说,有洁云这么好的儿媳妇是我们老沈家修了几辈子才有的福气。
唯一的问题是,学医的洁云似乎有洁癖,对于夫妻生活很淡漠,有时候纯粹就是应付我,脸上带着屈辱忍耐的表情,事后很快跑到浴室里洗澡。我知道善良的她从来没因我的爱抚而感觉过快乐,因为爱她,我也从不勉强,当时的我以为节制自己才是对她好的方式,我们也从没对这件事进行过沟通。所以,从新婚第一天开始,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,或是同宿舍的室友。
我们一直过着恬静的日子,直到小彤的出现。
一天晚上,我刚走到家门口,就听见房间传来洁云和另一个女人特别开心的笑声,我走到屋里时看见了坐在洁云身边的小彤———一个很瘦的女孩子,手里拿着香烟,看见我以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,继而又礼貌地笑了,她的头发剪得很短,眉眼是细致而清秀的,我隐约觉得她秘而不宣的内心里有很多对于生活的失望。
后来洁云小心地告诉我小彤是她高中时的同学,一个人全国各地地转,现在想在天津找工作,她征求我的意见,在小彤没有找到住处前可不可以暂时在家里借住。
“好啊,我们又多了一个朋友,多好!”听我这样回答后,洁云笑得很开心了。
小彤是个资深的摄影师,在法国和英国留过学,我也曾在网上看过她为一个很有名的杂志拍的图片———有在峭壁边俯瞰群山、有沙漠里已经枯死的树,印象深刻的是农村山区的一群失学儿童,贫乏荒凉的背景下,孩子们却露出天真的笑脸和洁白的牙齿,是非常感人的作品。而眼前的小彤却是个经常沉默的人,大量吸烟令她的皮肤干燥,灵魂深处似乎隐藏着许多的秘密。
洁云对于小彤的到来非常兴奋,似乎回到了少女时期,两人整夜整夜地聊天,客房里传来她们的窃窃私语声和笑声,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,这些笑容里面,竟然隐藏着一个关于我妻子的天大秘密。
一个月后的夜里,忽然下起了大雨,门窗被风拍打得很响。
我披衣起来关窗,在客厅里正关窗时看见客房的门也被风吹开了,此时窗外正闪过闪电,眼前的一幕将我几乎打晕:小彤和洁云完全赤身躺在客房的床上,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纠缠在一起,而我妻子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,在睡梦中还在笑着,那种陷入爱情中的人才会有的笑容。与此同时,小彤也从睡梦中醒来,我们对视的一瞬间,她的脸上露出愧疚而痛苦的神情。
我最亲爱的妻子竟然是个同性恋。我承认,这种伤害对于我来说是巨大的,令我无法承受,但当时的我却只是轻轻地将客房的房门虚掩上……
那夜伴随着整晚瓢泼的大雨,我坐在书房里想了一夜。有些打击是致命的,但它真的发生了,就发生在我和我妻子的身上,我会不自禁地去回想它的来龙去脉:难道曾经留学法国的肖桐就是如今的小彤?
我很想说些什么,或是为她做些事情,但我早已成了局外人。我知道,无论如何,以后面对我的是一条很艰辛很难走的路,因为我那么深地爱着我的妻子。
我知道那些隐藏在心里的恐惧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柔软,然后捆绑住我们。自从那件事之后,我们谁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平静地生活。
第二天早晨6点,一夜未睡的我洗了把脸,走到马路对面买豆浆和油条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我能感觉到明媚的阳光晒在手臂上的温烫感觉,口袋的钱币和钥匙发出的撞击声……手拿着报纸和早餐的我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,我想找小彤坦率地长谈一次,关于她和洁云曾经的故事,关于我和洁云的婚姻,关于我们3个人以后的生活。
我回到家的时候,只剩下垂泪的洁云,她告诉我,小彤在我出门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,临走前什么也没说,只在桌上给我留下了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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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佚名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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